砖桥木匠杨合彦

   

上世纪二十年代,砖桥寨出了个享誉四方的木工师傅——杨合彦。数十年来,他那高超的木工技术,沉默寡言而诚信善良的品行,富于传奇的人生经历,一直为人们传扬和称颂。

  民国初年,杨合彦出生于砖桥区关羽庙王(现庙王)村一木工世家,父亲虽是个好木工把式,但一家人生活得并不称心富裕。但自从父亲染上大烟瘾,抽大烟很快把家里抽得一贫如洗。无奈之下合彦的大哥大中(合中)去南乡讨饭,从此落户他乡;父亲只好挑着担子,一头挑着老二合彦,一头挑着老三合掌,到汴汉官道上的砖桥集谋生。

  杨家到砖桥后,租了两间门面房开始给乡邻做木工活。幼时的杨合彦就对父亲的木工活儿产生浓厚的兴趣,时常学着父亲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捣鼓着。十二、三岁时,父亲开始教他学木工手艺。师傅领进门,修行在个人。心灵手巧,又爱钻研的合彦不到三年即出师,熟练地掌握了全部木工技术。有人当了一辈子的木匠,做的播种用的耧、红车(独轮车)、纺车等制造要求精度高的物件也很难让人们用起来得心应手。而杨合彦做的耧既抓地又播种均匀,给人家订做的红车、纺车使用起来轻快可手。杨合彦做的家什成了买家的抢手货。出师时他的木工手艺已超越父亲的水平。靠父子辛勤打理,杨家终于摆脱了窘迫的生活境况。然而,此时正当年的父亲却病故了,留下他和三弟合掌,四弟合申与母亲相依为命。为养活一家人,合彦开始让三弟合掌给自己当下手,继续帮人们做木工活儿。谁知后来母亲又撒手人寰,他成了家里的顶梁柱。他发现过往行人客商推的红车车耳、车轴不断出现轴损耳烂的毛病,就精心揣摩打理,用槐木等坚实木料做成的红车和修理的车耳、车轴不仅坚固耐用,而且推起来又轻又快。他左脚踩住木料,两手抡锛,两眼不看脚下的木块,而锛却不偏不倚地落在木块上,将木块薄平光滑地削去一层又一层,他还能左手拿一个两三公分宽、十来公分长的小木块,然后将拿小木块的手放在左膝盖上,右手抡起安有一尺多长木柄的小锛,不左不右,不上不下地一锛锛将小木块削成弧形的车耳楔子。方圆数百里的人,但凡见过他修车或者听说过他的人,都说人老几辈子从没见过象他这样技艺高超的木工师傅。

  渐渐地,杨合彦的木工生意开始一天天红火起来。靠精湛的木工手艺和实诚守信的服务,杨家积攒了钱,在砖桥集南北大街上盖起了几间新房。后来,合彦和三弟合掌先后结婚成家,四弟合申参加了八路军。

  有年春天,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伙子到杨合彦家讨饭,合彦询问起小伙子的家况,小伙子说他名叫王由子,家住鄢陵县,家中父母因灾荒病亡,他不得不独自一人外出讨饭。杨合彦看他可怜就把他收留下来。杨家待王由子如同自己的亲兄弟,王由子在杨家干活儿吃饭,不知情者很难发现他是一外乡人。后来,杨合彦又帮王由子娶媳妇成了家。

  后来,杨合彦家在村南买了近百亩的地,农忙时还雇来帮工。谁知第二年村里进行土改,按政策和条件,杨家被划为地主成份。解放后,杨合彦除参加集体的基本农活儿劳动外,有时还应邀给生产队修理木制农具,为农户做家什。到外生产队做一天活儿,除管烟管饭外,人家还给一块五毛钱的报酬。杨合彥按规定把其中一块交生产队给记工分,剩余五毛则归他自己。人家招待饭时,馍是白面馍,菜是豆芽、豆腐或鸡蛋等,最少两个菜,虽很少有肉,但在当时的条件下,那已算是招待得不错了。杨合彦给自己和徒弟定下规矩,每次都不能把人家的饭菜吃完。他说,人家自己舍不得吃好的,把你当稀客待,再不好的饭菜,都不能嫌人家招待不周,更不能给人家要吃要喝、做活儿偷懒。杨合彦素来沉默寡言,加上自己的地主成份,他每天都默默无语、任劳任怨地劳动。

  1959年秋,杨合彦随村里的民工到鲁山县修昭平台水库。干部看他身高力大,把他分到运输组推红车运土。推着推着,车轴与耳(相当于轴承)的间隙磨大了,车轱辘开始左右摇摆,车子再也推不动了。他来到工地上的修理点,借来一把小锛,随手捡起一小块木头,然后将左手放在左膝盖上,右手抡起小锛,得心应手地削手心上的小木块。转眼工夫,几个带有弧度的小楔子就削成了。他放下小锛,熟练地将楔子往车耳上一安,转身推起车就走,小车发出轻快的吱吱唧唧声。修车师傳和工地上的干部都被他这炉火纯青的高超技术震惊了。随后,砖桥公社工地领导找到砖桥大队的工地干部,把杨合彦抽出来专门给全公社民工修红车。工地上,不管是你的车轴与耳的间隙大了,还是轴折了、车耳烂了,往杨合彦跟前一推,他不用锯,不用斧,不用刨子,如果是车轴和车耳间的空隙磨大了,他就用小锛削几个小楔子;如果是耳折了,用小锛削好后再凿个眼;喝水擦汗功夫,他就对民工说:“妥啦!再搞点油!”民工加上润滑油,试着推起小车,车子又轻又快,发出清亮婉转的响声。很快,整个工地上13个县的干部民工都知道郾城县有个小鲁班似的修车高手,都想寻机一睹为快。

  大约1976年冬天,合彦和三弟合掌随民工到西华县纸坊公社挖河清淤。此时,架子车已代替原来的红车,杨合彦也不再修车,而是和大家一起挖河泥。一天,人们正在一尺来深的水里挖泥土,突然一民工大喊:“开口子啦!”哗地一下,合掌随河底下的民工急忙纷纷朝岸上跑去。杨合彦朝不远处一瞅,在上游较高水位的压力下,一道堵水的泥墙裂口越来越大,高处的水开始朝自己脚下灌来,他迅速挖起几锨泥土去堵决口,可不起作用。于是他就地一躺,将自已五尺多长的身子堵在决口处。这时工地上的干部发现躺在决口上的杨合彦,急忙吆喝大家下水堵决口。大伙儿把铁锨和抬粪筐堵在决口处,把泥土堆积在上边,决口终于堵住了,杨合彦的衣服却被泥水浸透,浑身冻得直打哆嗦……

  之后,工地开生活会,指挥部领导专门口头宣读了给杨合彦的嘉奖令。大队组织民工把杨合掌与哥哥杨合彦对比,开了杨合掌的批斗会,说他是阶级敌人偷懒,故意挖社会主义墙角。杨合掌和哥哥杨合彦一样是个大高个子,可浑身没合彦有力气,干活儿又不肯象哥哥那样掏十成的力气,加上脾气孤傲固执,因此在当时以阶级斗争为刚的年代里吃了不少的苦头。而哥哥杨合彦不但平安无事,而且不断得到领导的表扬。

  挖河工程结束后,公社革委领导专门来到砖桥大队,在大队部组织召开群众大会,宣布上级决定:鉴于杨合彦多年来的一贯表现,经研究并报请上级批准,特决定摘去杨合彦地主成份帽子,给予普通群众待遇。而三弟杨合掌却还戴着地主帽子。杨合彦如释重负,露出欣慰的笑容。摘帽后,杨合彦仍少言寡语,继续象以前那样勤勤肯肯地给生产队干活儿。三弟合掌时常在村里遭批斗,无奈之下,一家人迁回庙王老家。

 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,小鲁班杨合彦病逝。杨合彦的木工技术之所以达到近乎炉火纯青的程度,除他善于勤奋钻研之外,或许也是他聪明伶俐,还有几分天赋的缘故吧。

  杨合掌一生只教自己的儿子和村里一后生学木工技术,二人虽称得上是合格的木工,但都远未及他的水平。 

[]本文系作者李保产根据李赖安、韩进中、杨富昌、杨学珍、杨万珍口述整理。